有目标就尽力实现。

信如唔

继晷的目标



每一步都有了踏在刀尖上的勇气。

 

一.

 

明楼与明诚出门时被明镜叫住:你们两个站住。兄弟两个错愕对视一眼,只以为大姐又要训话了。

 

阿香笑盈盈跑回屋里取了两把伞来:今天有雨,大小姐吩咐了,伞一定要备着。

 

明楼和明诚相视着松了一口气。一人一把长柄伞拎在手里,明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。离车还有半步远,冷不丁冒出个愣头小子抢了明楼手里的伞:大姐偏心,我今天也要出门,怎么不给我也准备一把伞啊。

 

明镜气笑:抢你大哥的做什么?我又不会少了你的。

 

明台扣上小帽,朝大姐眨眨眼睛:反正平日里大哥和阿诚哥好得跟一个人似的,撑一把伞足够了。他长腿跨上自行车一蹬:那我就先行一步啦。

 

臭小子。

 

留在院子里的三位长辈同时摇头叹气。

 

时间也不早了,我们也先走了,大姐再见。两人朝明镜躬躬身上了车。

 

 

远着就能看见小兔崽子横着把雨伞踩着自行车。明诚稍稍加了油门轻轻松松就超过了明台。

 

小东西扭着车头气不过:你们两个犯规!

 

明诚从镜子里看见明台的雨伞没拿稳,掉在了地上。小东西不得以停下车,留在原地对着绝尘的车子干嚎。

 

明诚咧嘴笑的开心,他抬头对上了后视镜,瞧见明楼的嘴角也有分明的笑意,于是他嘴角的笑裂得更开了。

 

 

 

 

今日难得事少,时近末点,屋外果然起了点阴云。阴暗暗的政府大楼里空了大半。明诚桌上的台灯发出滋滋两声后更亮了,他抬腕看了眼时间,起身往明楼办公室去了。左右无人,明楼低头看文件,手边的咖啡是早凉了的。明诚低头看一眼,褐黄色的一圈印记。明楼少眠,烟酒咖啡一律被明诚记录在册。今日下午有要员造访才端上来的。

 

你放心,只抿了一口。明楼也不抬头,只稍一想便知道明诚在看什么。

 

等会儿下班,我先送你回家再去一趟城郊酒庄。明诚取了衣架上的外套同明楼说道。

 

明楼闻言皱眉:酒庄,那边出事了?

 

两个人被七十六号的疯狗咬伤了藏在那,好在撤退的及时,一时半会儿查不到的。这不,苏医生托我送些药物过去。

 

不用这般麻烦,我同你一起去。明楼收了笔盖站起来。

 

可是……明诚回头看他,顿了顿:你的身份他们还不知道。

 

明楼安抚一笑:这点分寸我还是明白的,我就在车上不下去,免得你再跑一趟多辛苦。

 

明诚低头抿嘴笑着,跟上明楼的步伐。

 

 

政府官员的狗皮在这世道比什么都管用,出入放行无人敢多嘴问一问。

 

明诚坚持着将车停在了远一点的位置。明楼把留在车座上的小皮箱递给明诚,手指触到明诚的:早去早回,注意安全。

 

哎,知道了。明诚颔首应着。

 

两人也无多交流,不再耽误。明诚取了小皮箱,往城郊矮小的建筑去了。

 

 

明楼看着远行人的背影,车里湿漉的潮气忽的涌了上来。他见过很多次明诚的背影,从幼至长,同道的,殊途的,年岁更迭,依旧挺傲。

 

这是他养大的孩子。他的家人,他的同袍,他的挚爱。字字分量重,沉甸甸充斥着明楼的心,然而更让他欣慰的是这些都属于他们彼此,这样沉重的分量同样充斥在明诚的心里,好让他们在举步维艰的日子里能有一点慰藉。他坐正了身子,手忽然碰到了纸张锋利的边缘,是翻找时掉出的信件。

 

 

在巴黎时,明楼与明诚来往的信件被仔细收在一个盒子里。不日后他们将经由香港返回上海。步步险境,留给他们处理的时间并不多。临行前明楼和明诚坐在炉火旁,火光融化他们严肃的面孔,他们拆开信,一封封地读着,再一封封送进壁炉燃烧的火焰里。明楼读到那封有少年人美丽的梦时,忍不住低声诵读。

 

普希金的情话是世上最动听的。明诚的心意像摊开肚皮的猫,在得到了久候的抚摸后发出温暖的嗳声。明楼合上信,将这封留在了最后,他捏着信盯着火。还是明诚先起身,从明楼手里拿过信,再不舍还是送进了火里。

 

他弯腰吻吻明楼紧皱的眉头:大哥,该出发了。

 

信纸在火里卷曲着成为灰烬。索性爱人的回应不会变。

 

明楼忽觉得眼里有雾气,抹了眼睛才发现车窗上有雨点。一两点感慨引来的雨,绵绵地下着。还好大姐先知,他拿起车座上的伞,开了车门去找明诚。

 

明楼是在半路上将淋得半湿的明诚捉回伞里的。明诚接过伞,一齐往回走着。伞往明楼那边偏了偏,明诚的肩头又多了片湿意。明楼如何注意不到,于是他伸手握住明诚略有冰凉的手。

 

一把伞,不偏不倚,立在中间,两个人的肩头都有些湿了,于是就再贴近些。

 

 

就这样,同担着风雨又共享着温暖。

 

 

二.

 

炙热咬在指尖,明诚被烫铁灼伤着抽回手,他拍拍身上的草屑站起来,朝着刚刚射中的野兔走去。拎着野兔的耳朵,明诚动动嘴角,牵扯到了面颊上的挫伤,这让他止住了表情,横眉冷对地朝着一只兔子。他盯着兔子半晌,沉默着伸手抵在兔子翕动的鼻头上,湿润悉索的触感安抚了被烫伤的皮肤。野兔伤的不重,子弹临了失了准头,只是被咬掉了一块腿肉。

 

明诚拎着兔子走回小木屋。

 

被罚禁的第二天,明诚多了一只兔子做伴。

 

 

 

明诚在伏龙芝的前几个月算得上是中规中矩,他记着明楼临行前同他讲过的话,因此收敛。军事学院地址机密,没点功夫信件是收寄不到的。明楼为此费了些心思打通。明楼这人做事寻规,每月初尾,定时两封信。

 

明诚来莫斯科,为了不叫明镜起疑心,明楼假称街道线路整改,去柜台办了手续。签字时他愣神了两秒,他想起了少年人会咬耳朵的笑声。

 

踏上火车前,明楼给了明诚一个拥抱。明诚握住明楼的手:我该怎么联系你?

 

信。

 

他回握住明诚的手,僵直的手指在巴黎的薄雪里像两支紧连的锁扣,直至被迫在火车的低鸣里分开,有看不见的花火落在地上,一两秒又埋没在雪里了。明诚的背影消失在落雪的月台上。

 

 

明诚在军校里每月也就盼着这两日的慰藉。明诚守在门口,等着门卫叫他去领信,左右等不到,刚巧要出门就瞧见乌泱一群人热闹着走过。他打眼一看,为首的高个儿手里赫然举着他的信。那人颇为挑衅地朝明诚摇摇手。

 

伊万跟着教官出任务去了。等他回来的时候,隔壁班的大高个儿正躺在校医院里叫唤,旁边一众也多少挂了彩,而明诚被校方关了禁闭,扔到学校后面的山林里。

 

 

明诚的运气不算差,找到了护林人废弃的小木屋。初夏的深夜,在这老林里也是能冻死人的。被关过禁闭的人不算多,三两个也都能摸索到这小木屋,屋里的东西多多少少还算齐全。明诚搂着兔子,用些野果勉强果了腹。野葡萄的酸涩留在舌尖,兔子在斜阳日落里眯着眼,安静趴在明诚的膝头。

 

一团火热在明诚心口烫贴着,一两缕地在渐凉的风里沉沉地燃烧着。信被明诚藏在胸口的插袋里。山间无事,明诚能做的只有读信和看云。信里字字隽刻,行行斟酌。他摊开了信,膝头上的兔子懵懂着凑过来,明诚低笑一声收回了信纸。即便知道这兔子看不去什么,明诚还是下意识地遮掩。明诚坐在木屋外。现下只剩他一人,这点隐蔽的心思连一只兔子也要藏掖着。在军校拆信时也是这样,他压抑着喜悦取回远洋来的信,连带着这份难言的期待三两步跨上床,身上厚重的作训服也来不及脱,一个人躲在高处。

 

伊万带人接明诚回去的时候,明诚摸了摸兔子耳朵将它放回了森林里。回了学校,人人眼神都有些怵他,明诚不理会躺在床上休整。翻来覆去半天忍不住把信从口袋里拿出来。

 

伊万从下铺窜上来露出半个脑袋。

 

又是那位?

 

明诚伸手将他的脑袋按下去。

 

 

中文字伊万看不懂,但明诚抄在信尾的俄文诗他瞄到过。自此明诚每月收信都成了他打趣的时候。

 

 

这个年轻人思念着他在巴黎的爱人。伊万摸着下巴,爱是什么,他琢磨不透。他思忖着祖父与祖母的爱情,又想起明诚的涩然与坦诚。

 

 

大概是越山河跨横亘,每一步都有了踏在刀尖上的勇气。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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